演戏是假的但对角色的感觉是真的

作为戏剧与角色的传达者,演员像是一座桥梁,连接作品的灵魂与观众的内心。演员演得好不好、像不像,决定了一个角色能否打动观众内心。但“演技”这件事,近几年却跳脱出作品,被作为社会议题轮番热议。例如,真正有演技的演员泯然众人,只能通过《我就是演员》《演员请就位》等真人秀得到剧本邀约;而正活跃在荧幕上的流量演员,喜、怒、哀、乐像模板一样乏味、流程化。“演员”这个被无数人捧在心尖的身份,逐渐沦为一种黑色幽默的讽刺。

黄晓明饰演的角色是一位患有PTSD(创伤后应激障碍)的消防员,所以在表演时他刻意让自己视线压低、手部颤抖等。他曾跟消防员聊到每次进入火场前的心态,当时一位消防英雄说,其实想的只有一句话,就是要活着出来见自己的老婆孩子。这句话也被黄晓明用在了电影中冲入火场前临别片段中,“演的那一刻我真的有想到自己的家人,所以说出那句台词的时候也感同身受。”

从《中国合伙人》到《鬓边不是海棠红》,黄晓明的演技越来越被认可。14在黄晓明看来,演技的提升要依靠多表演、多看别人的表演,并从中学习和积累经验与知识。为了饰演《鬓边不是海棠红》中的程凤台,黄晓明跟原著作者交流对程凤台的了解,提前进组围读剧本,跟导演、编剧还有制作班底的工作人员交流。剧中,程凤台的“洁癖”,比如在外面绝不吃东西,到脏乱的环境里手脚会不知道往哪里放,商细蕊带他去自己常去的开了四十年的小饭馆,他把帽子摘下来,看了看桌子又戴回去这种细节,都是黄晓明了解剧本、人物后自己加入的小设计。

《鬓边不是海棠红》的风格偏轻喜剧,剧中设计的很多情节和台词都让人十分捧腹。尤其是程凤台和商细蕊两人在剧中打架的场景,程凤台被商细蕊追到河边,黄晓明演绎的“犯了错、知道错、害怕被打”五官扭曲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。15黄晓明称,自己有时会刻意加一些细节去体现程凤台接地气的一面,“因为他太精致,太完美了,如果那样去呈现的话,人物跟观众会有距离感,会缺少烟火气。所以在拍摄的时候就会放一些他可爱的、贴近大家生活的一面进去。”

《鬓边不是海棠红》后,不少观众感叹黄晓明的演技终于不再油腻了。剧中黄晓明有数次眼里有戏,转换情绪在里面。比如听完商细蕊唱杨玉环,回家路上程凤台完全失了神,微微弓着身子,眼睛直直的,走路踉踉跄跄,灵魂完全还在刚才的戏院里。这场只有独白的内心戏,足足有五分多钟。16黄晓明说,理清人物内心的感受再去表演,实际拍摄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困难,只是那段表演没有台词,而程凤台的性格又非常内敛,所以必须得收着,只能靠眼神和些微的肢体动作去体现。“他是个掌管偌大家业,经历过风浪的成熟男人,所以哭戏一定不能大哭,这样太刻意。关于独白也是,不能刻意煽情,不能让观众觉得这是在诉苦。那些过往已然只是当时当刻程凤台生命中浅淡的一笔,他不过是将过往娓娓道来罢了。”

在《风声》里,黄晓明饰演的冷酷无情到有点变态的日军特务课机关长武田,情绪也需要极为克制。这是黄晓明第一次演反派。他学习了近三个月的日语,甚至导演高群书调侃他日语说的比日本人都好。黄晓明说,情绪的调动要根据角色性格来变化,比如审讯两位女主角的戏,片中需要用冷酷的刑法威逼利诱,女演员的角色情绪非常激动,但作为审讯者需要的是无情冷静,“控制情绪真的很难。”

在黄晓明的理解中,演技的成长过程正如每个人的人生一样,可能最好的时候,是老天让你进步的时候,最坏的时候,反倒是你需要反思的时候。因为当你到了某一个阶段,你对表演的认知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,可能你的发挥只能维持在这个程度;但如果你愿意接受所有人对自己中肯的意见,反思自己,这就成为了你前进道路上的动力。“我认为一个成熟的人应该能够放下自己,能够把自己放低接纳不同的意见和想法,你才会进步,所以不论是时好时坏的人生,还是时好时坏的演技,都是你这辈子需要学会去承受去接受的。”

在年末即将上映的电影《阳光劫匪》里,马丽出演劫匪阳光,实现了自我表演上的突破。她回忆,导演李玉为了让角色更丰满,特地给她加了一场状态戏。马丽演的阳光要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阁楼里,因为她的妈妈不在了,她不断在与自我对话。“这场戏本来没有的,但我和导演聊完剧本,她认为我说的很对,阳光缺少这场戏让观众知道她的前史。”那天北京温度只有零下,拍摄时已是深夜,阁楼里只能容下马丽、李玉和一个摄影。几个小时过去,李玉和马丽冻得都不行,仍坚持酝酿很多大情绪的戏。当天李玉还高烧39度,“就记得导演一遍遍地陪着我,而且她会帮我搭一些内心的台词,去指引我挖掘阳光的世界,能跟这样的导演合作,我觉得太幸福了,也太幸运了。”

从《夏洛特烦恼》《羞羞的铁拳》到前段时间《我和我的家乡》,马丽在电影行业“身价暴涨”。但她在表演上的原则,并没有因为赞誉或票房数字有所改变。如今找她拍戏的越来越多,她更谨慎地衡量哪些剧本好,哪些不能拍。如果是个烂剧本,即便给的钱再多,她也不会拍,“这是诱惑,是诱惑我会心动,但是我也会说那我们重新改,改到我认为它可以面对观众,我才会去拍,不可能说我只拿钱,然后就拍。”

小时候,有的人说马丽,“要么长得再漂亮一点,要么就再丑一点,去演真正的谐星,但你卡在当间儿了,高不成低不就的。”马丽曾经很生气,觉得自己为什么不争气,怎么就卡在中间了,“但现在我发现,我卡得非常好。中间的位置反而是最适合去塑造角色的。我可以演老人,我也可以去演相对年轻一点的,都没问题。”

19马丽拍戏总喜欢再来一条,即便导演告诉她已经可以了。她总会跳出来,把自己变成观众,寻找观众看完这场戏的第一感受。“打个比方,我现在看着你说,跟我低着头说,完全是两种情绪。我希望能来一遍低下去的给导演选择。我们两种方式都有了,成片里呈现出来的是哪一个,就看剪辑和导演的要求。其实再来一遍没什么特别的,作为职业,你应该做一个有责任心的演员。”

檀健次第一次接触演戏是2006年,被张一白导演选中成为电影《秘岸》中视跳舞为生命的男主角小川。电影中,小川经历了父亲意外身亡等一系列打击,性格异常孤僻,是一个专业演员也很难驾驭的角色。那时的檀健次只有16岁,完全不懂什么是表演,导演为了帮他进入状态,让全组演职人员“孤立”他。没戏的时候,张一白就每天给檀健次5块钱周游重庆,要求他观察街边每一个底层小人物,等到晚上再把所见所闻表演一遍。“在我开机之前,导演完全把我调教成了小川,我整个人生活里就变成那个样子。但实际上,我当时完全没意识到导演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
最难的一场,是陈纫香在台上自刎前,一边看着女友托人送来的信,一边对着镜子化妆的结局戏。已被现实打击到谷底的陈纫香,此时此刻的情绪混杂了疯狂、沮丧、崩溃,还有绝望。那场戏在剧本里,陈纫香需要痛哭流涕地把所有情绪发泄出来,檀健次也构思了很多种表演方式,但都被他否决了,最后和导演商议选择了平静而又孤独的演绎。“那封信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我对陈纫香的理解,不管女友有没有拒绝他或者其他,都已经不构成他自杀的缘由了。”

而在最后的自刎镜头中,檀健次为陈纫香设计了一个微笑。但最终考虑整体艺术呈现,导演只留下了他美丽的背影。檀健次为陈纫香难过了许久。他理解的陈纫香是一个很爱臭美的人,台下总是嬉皮笑脸,逢场作戏,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他的“假面”。在戏台上,陈纫香几乎没有笑过,那一刻才是他真正的自己。“所以我设计在他抹脖子自杀的前一秒,留给了这个戏台最后一个笑容,而且是很美的微笑。不知道为什么,但我有这种直觉,陈纫香是想背对观众,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次微笑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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